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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财经:经世济用的“现代性”和“中华性”

浏览:3380次 | 最后更新:2013-07-15

    iPhone手机和苹果公司的成功毋庸本文赘述。近期所闻之妙论源于滕泰先生:在乔布斯创造出iPhone手机之前,世界对它的需求原本是不存在的,而一旦该手机问世,新的需求就被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来。因此,“iPhone不是哪个政府可以规划出来的。政府只需设计出有利于创新的机制。”

  要素与制度供给

  结合中国的现实,与凯恩斯主义关注投资和消费等需求管理相异,贾康、姚余栋、滕泰等为代表的一批学者认为当前经济干预的重点在于供给,或可概括为“新供给可以自动创造新需求”。如贾康先生提出,延伸到宏观经济领域,对经济学理论和调控实践的反思非常必要,“供给管理应进入长期视野,增加宏观经济中的有效供给,并以经济手段为主,与深化改革紧密结合,进而优化我国的宏观调控和政策设计。”

  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视角。古典和新古典经济学的基本“假设”了供给环境,并未涵盖因生产力革命带来的总供给变化,所以也被认为是理论上的潜在缺陷。今天,体察微观经济,离不开消费需求侧的拉动,但更有力的支撑源于供给侧:科学创新和技术升级。而审视宏观经济,从“拉美陷阱”到部分“金砖国家”的发展停滞,不仅仅是因为需求不足,往往是有效供给(包括生产要素供给和制度供给)不足引起的。要素供给包括生产资料、技术创新直接体现于企业和行业的经济层面,而制度供给则多体现在政治社会文化层面,与更宏大的社会管理主体关联,成败归因,皆不可分。

  确如其然。若询问中国30年来巨大变化的原因是什么?相信不少人的回答会是:因为科学技术进步。科学技术确实突飞猛进:食品、服装、住宅、车辆等无不以新科技、新工艺、新材料、新设计为亮点;信息社会使人们对IT技术、通信工程、互联网形成前所未有的依赖;举国之力在工业、医疗、高铁,乃至生物工程、航天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……谁也无法否认世纪之交中国的进步与科技的关系。但中国的改变仅靠科学技术和发明创造吗?更令人信服的答案是:靠改革开放。为什么改革开放比任何科技都更能提高中国人民的福祉,而且速度更快、成效更显著?就是因为改革开放在中国创造了“市场化”的制度供给。

  换言之,中国30多年改革开放的经验证明了一点:市场化制度的供给是经济发展真正的动力。从放权让利,到提出计划经济为主、市场调节为辅,从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到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,每一步的改革进展,既是实践中的创新,也是理论上的涅槃。回到iPhone的话题,唯有靠改革开放,才使得中国质优价廉的产能和劳动力,发挥比较优势,参与到全球资源配置中这些要素供给,与来自美国的产品设计、全球分销网络和品牌结合在一起,使得每一部iPhone的背后都印刷上了“Designed by Apple in California Assembled in China”。但我们不能只停留在要素供给层面,如果不持续推动市场化改革解放生产力,不培育(和保护)有创新能力的企业家阶层,不能从制度供给层面与全球化接轨,中国可能永远也制造不出自己的“iPhone”,这些担忧才真正发人深思……

  经世济用的文化传统

  谈及经济,世人皆曰中国独具特色。“经济”一词在古汉语中是“经邦”和“济民”、“经国”和“济世”等词的综合与简化。古代中国同样有光辉灿烂的经济思想,“经世济用”源自“经世致用”的传统,即强调理论与实践结合,“学以致用,有济于民”,是传统儒家的一种优良学风。“经世”最早出自《庄子》“春秋经世,先王之志”,“致用”出自《周易》“精义入神,以致用也”,“济用”是对“致用”的延伸和阐释。

  经世致用之学始于宋代,是一种提倡研究当前社会政治民生等实际问题,要求经书研究与迫切现实联系起来,并从中提出解决方案的治学方法。所谓经世致用,就是反对学术研究脱离当前的社会现实,虽以解释古代典籍为手段,但要发挥自己的学术见解,并用于改革社会政治与经济。历史上纵贯宋、元、明、清数代,地域上横跨江、浙、晋、冀、陕多省,以黄宗羲、顾炎武、唐甄、魏禧、陆世仪、孙夏峰、李颙、傅山、颜元、李塨、王源、龚自珍等为代表的学者,都提倡与传统理学不同的崭新学风,也都结合现实提出了各式各样“匡时济民”的社会改革方案,贯数百年,风格却相当一致,殊为不易。

  经世致用派学者们认为“书生徒讲义理,不揣时势,未有不误人国家者”,因此提倡反虚就实、以实为宗的新学风。其多项学术成果为后世所肯定:一是批判封建政治制度,如明清之际关于郡县制或封建制的大讨论,实质是关于政治制度和君权的问题讨论。不少学者猛烈地批判封建制度,揭露专制君主罪恶,并提出了一些带有初步民主启蒙的主张,如“公其是非于学校”(黄宗羲)、“庶民干政”(顾炎武)。二是从土地制度入手探索经济改良,针对封建土地兼并提出了各种解决问题的思路。以黄宗羲、颜元、李塨为代表,明确反对土地兼并,其“均田”方案虽与农民起义的“均田”有根本不同,但体现了对经济问题的深层次理解和对农民的同情。三是批判科举、反对束缚思想的八股时文,提出教育要培养真正有用的人才。“废天下生员而官府之政清,废天下生员而百姓之困苏,废天下生员而门户之习除,废天下生员而用进之材出”(顾炎武)。四是哲学领域多有所创,反对“坐而论道”和“玄学空谈”,主张治经史以致用,学习之目的是能为国家社会所用,反对奢谈心性命理的空疏之学,成果斐然。

  “经世济用”优良传统为后世所接纳,近百年以来,亦有诸多有识之士前赴后继,身体力行。如张謇先生以毕生行动最佳地阐释了“经世济用”精神:在社会革新之际毅然放弃做官,走上现代化的实业救国之路;致力于做民营经济的倡导发展者,创业办厂,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;作为民办教育的先行者,热心公益,造福一方。做优秀的学者、企业家、教育家、慈善家……他身上就完美融合了“经世济用”的伟大情操。新一代中国经济界翘楚也应追古思今,将这一宝贵传统和精神财富,继续发扬光大。

  开创融合“现代性”与“中华性”

  英文economics的中文译法在20世纪初被确定为“经济学”,就与中国经世济民、学以致用的思想传统有关。世纪交替,几代经济学家积极研习和引入西方经济学理论,秉承传统知识分子的社会使命感,为中国现代化建设方面做出了不懈努力。伴随着对市场经济的理解日深,相信我们更容易达成共识:经济学除了遵循科学原则对现实进行系统解释,其最终着眼点在于对社会有所助益,是一门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。

  从亚当•斯密开始,经济学就天然地带有现代科学的特性,直至上世纪30年代,莱昂内尔•罗宾斯仍主张经济学限于科学解释。这是因为西方历次产业革命的主体技术,与新科学、新技术都有直接与间接的联系;随着现代企业经营规模越来越大,要求管理精确化、复杂化,在经济分析中运用数学等方法被证明是一种有效的途径。瑞典皇家科学院从1969年开始为经济学领域内具有开创性的成果设立了诺贝尔经济科学奖,使经济学这一社会科学也跻身于“科学”行列之中,具备了更广范围内应用的可能。事实上,在近一个世纪中取得的大批突破性经济学成果,不仅加深了人类对现实问题的洞察,而且也影响着未来不同社会的发展走向。几乎所有这些经济科学成果都是建立在完备模型、严密论证的基础之上,从各国实证研究和应用的情况看,有相当的普遍适应性。

  但在中国,经济学家们最不能回避的重大问题,就是如何解释经济学理论的“普世性建构”,与独特“国情性建构”之间的现实冲突。萨缪尔森指出:“经济学本质上就是一门以经验为依据的科学。它以解释我们身边的世界为首要目标,然后帮助我们基于正确合理的经济原则来设计经济政策,以提高国内外人民的生活水平。”这说明经济学是一门“活”的学问,必须融入社会现实,提供价值判断和对策。因此当下中国经济学研究中,或多或少,都会涉及到中国人文学科的“现代论”与“中华论”命题,即如何建立中国经济学自己的立足点的问题。

  毫无疑问,中国经济学界从过去对西方学术的通盘借鉴,已逐渐为一种全球化时代的民族文化认同的自觉意识所代替。正是这种文化关切,使得“经世致用”思想在今天仍然“鲜活”,因为它也强调研究学问与社会实际结合,活学活用,建构一种合理化的社会秩序和政治形势。而“经世致用”学者们的一些优秀观点,鞭辟入里,每每研习仍受教益:如朱之瑜“包天下以为量,在天下则忧天下,在一邦则忧一邦,惟恐生民之不遂”,启示我们要务当世之任、共济时艰;如黄宗羲“扶危定倾之心?吾身一日可以未死,吾力一丝有所未尽……而此"不容已"者,长留于天地之间。愚公移山,精卫填海……贤圣指为血路也”,鼓励我们不尚空谈,勇于任事;如顾炎武“凡所做学问,必古人之所未及就,后世之所不可无,而后为之”,鞭策我们独立创新、贵在己出。这些美妙的观点和坚强的文化传统,为我们发展独创性的思想,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启示。一定意义上讲,在越前沿的经济学研究中,“现代性”与“中华性”就越无法截然分开,因为“中华性”的提出本身即是一个现代性问题。未来中国经济学的发展方向,应当在传统文化与西方文化的交融中,以“现代性”与“中华性”为双桅,扬学术之帆,启民众之智,推动国民合力探索新的强国之路。

  经济学家的严肃研究,本身就包含着对其所关注人的命运的关怀,包括对数千年文化传统的扬弃,和对民族复兴未来的忧思;反之,越是真正关怀中国人的命运,经济学家越要踏踏实实通过实证与分析,把科学道理和真相告诉公众,同时给予政策制定和公共管理者以理论告诫。在当前全球应对危机举措乏善可陈的情况下,亟须构建促进总供需平衡、结构优化、增长方式转变的“新供给经济学”,作为指导未来中国可持续发展的核心理论之一。“新供给经济学”着重从供给方发展实体经济、促进就业的核心理念,不仅对中国有重要价值,对促进全球走出危机也有积极的意义。

本文摘自:第一财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