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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英大金融》| ​王广宇:“销金时代”的研究型投资家

浏览:138次 | 最后更新:2020-05-27

美联储在3月中旬紧急降息,将联邦基准利率降至零到0.25%之间,这个利率区间只有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出现过。面对全球新冠疫情,各国几乎统一步调开始了“二战以来规模最大的直升机撒钱货币刺激时代”,纷纷通过降息来刺激经济。瑞士、丹麦、瑞典、日本率先实施“负利率”,德国、法国、意大利等国已实行零利率,更多的国家将步入“负利率”时代。“负利率”伴随着“大萧条、熔断、黑天鹅、灰犀牛”这些词而诞生,成为全球低增长和巨额债务时代的新特征。

“我们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,从‘掘金时代’迈到‘销金时代’。东西方经济史上,人们不约而同将黄金当作财富的象征,今天的负利率却让人们直面新的现实:即使是黄金也在自我销蚀、自觉减值、自动缩水——因为利率是负的,存款越丰所获越细、借债越多应偿越少,财富效应不再呈发散趋势而开始收敛——这与惯常的认知完全相悖。”这是王广宇博士在他的研究中提出的观点。

“利”字拆开一个“禾”字加一把刀,甲骨文寓意刀口锋利切割速度就快。负利率的出现意味着我们把钱存入银行,不仅不能获得利息收入,而且还要支付银行一定的管理费,这是割“韭菜”吗?负利率该不该买房?负利率利好股市吗?负利率对债券市场的影响?......王广宇刚完成一本《负利率:销金时代与货币狂潮》的畅销新书,在这时,点燃了大众对“负利率”的思考与讨论,它颠覆认知,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?
负利率,末日之途还是出奇之路?
“2014年,欧洲央行首次把利率调整到0以下至-0.1%,随后一路下调。从那时起把负利率作为研究课题,我关注了4、5年的时间。对负利率做‘好’或‘坏’的简单评价为时过早,但它对储蓄、增长、消费、资产、投资、汇率、社会平等一系列问题产生的影响,是我们不得不直面的现实。”王广宇向笔者说。
王广宇在新书中提出了他的思考。他将与笔者交流的地点,选在了望京科技园区。望京,曾经北京睡城,如今已进化为互联网总部基地,阿里、美团、Uber、360、58同城等独角兽们,相继把总部和研发中心落户在此,携手编织一张大网,“新硅谷”的名字由此而生。王广宇所创立的华软资本就嵌在这张大网之中。
为什么一位投资人会如此关注负利率?在霍默和西勒所著《利率史》中,用700年利率史数据说明利率下行基本上是一个普世规律,那么人类能否突围负利率呢?笔者带着这些疑问和王广宇深入交谈起来。
在王广宇看来,自从货币脱离金本位以来,人类发现可以通过大量印钞发债刺激经济。截至2019年底,全球债务总额增至255万亿美元,人均负债3.25万美元,令人瞠目结舌。政府债务的根源是税收,在经济疲软,税收不可能持续增加的情形下,提高财政赤字是不坏的选择。而在负利率环境下,发债支付的利息为负,任何政府债务规模都可持续。
“如果负利率能解决根本问题,那么,疯狂印钞的委内瑞拉就不会出现通货膨胀1000000%,都是穷的只剩下钱的亿万富翁了。负利率是否意味着原有的经济常规被打破?市场机制不能正常发挥作用?使得资源分配不是向实体经济,而是向股市、房地产市场等非实体经济倾斜,将进一步加大国家金融系统的风险呢?负利率,末日之途还是出奇之路?”笔者将心中的疑惑一一道出。
“负利率能起到增加市场流动性,提升资产价格,缓解政府债务负担的作用;但也会加剧社会不公,它还被称为‘老人税’侵蚀养老金;当它传递出扭曲的资金价格信号,会引起资产泡沫,传导至消费品和生产要素,引发通货膨胀,对实体经济造成伤害。”
“因此,利率作为资金价格发挥的作用毕竟有限,社会和企业只有找到真正的内生动力、不断革新生产效率和技术,才能在低迷增长中突围。负利率不过是为这场突围战争取到多一点的时间和空间。它的作用关键在于其传导机制能否将资金带入实体经济。”王广宇回答说
新实体经济,如何挖掘独角兽?
答案揭晓!王广宇认为如果要突围销金困局,唯一能穿越经济低谷的,不是自然资源,也非货币和黄金,只有技术革命!需发展“新实体经济”,重启增长动能。在其所著的《新实体经济》一书中,这样定义它:“有效满足客户真实需求、科技含量高、容纳现代人才就业、生态环保可持续发展的新型经济形态。”
尤瓦尔·赫拉利在《人类简史》中阐述:从推翻“地心说”到现在的第四次科技革命,改变DNA的序列,人工智能与人类结合,历史一次次的证明,科技创新是推动社会变革、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。王广宇深信这条“创新之路”,并以股权基金投资的方式参与其中。
是谁加速了创新和产业升级的速度?是谁为创新的成本和梦想在买单?是谁承担了创新失败的风险?又是谁收获了创新带来的巨大红利?王广宇理解,是那些愿意以股本方式去长期投资、坚定关注和支持产业,并与企业共担风险的投资人。
王广宇在中国工商银行总行工作多年。之后在2008年创立华软投资,彼时,首期合伙人共出资1000万。2011年华软管理基金规模突破10亿关口;2020年飙至200多亿,十余年集团资产管理规模翻了2000倍。
在华软的“投资墙”上,除了能看到高光时刻的“金牛奖”,还有华软围绕新一代信息技术、高端装备制造、节能环保、文化健康投资的60余家优秀企业,并成功退出过半。其中,创业软件、聚光科技、同有科技、太极股份、麦格米特都是登陆A股,专注科技创新的行业细分龙头。
“华软基金投资业绩优秀,但为什么没有类似TMD(头条、美团、滴滴)的明星项目呢?”笔者问。“因为我们区别于美元基金,‘老钱’追求投资回报有其独特逻辑,通过在新产业赛道选出黑马,再不断为它融资、烧钱、跑马圈地,直到获得足够的优势,让其成为独角兽,最终投出BATJ(阿里、百度、腾讯、京东);而‘新钱’主要是人民币基金,相对厌恶风险,对回报周期要求较短。华软管理的人民币基金,从进入市场的第一天起,就要做到稳准狠,成功率高;不做那种投10个成功1个,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豪赌。”
王广宇把“踏踏实实做负责任的投资,与清澈美好的人一起投资明天”作为信念,并坚定地践行。例如,在杭州,华软早期就成功投资了一家医疗软件企业、阿里生态圈之外的公司—创业软件(创业慧康),如今已成长为医疗信息化领域的龙头企业,客户数量达6000多家医疗机构,承建超过2.5亿份居民健康档案。王广宇表示首先看好公司的创始人,董事长毕业于浙江大学,在医疗软件行业创业十余年;其次看好医疗信息化的投资赛道,信息网络化后,病人挂号、配药的排队时间大大减少,节约成本这只是第一步;在大数据应用上,人工智能将会在互联网医疗中发挥巨大作用,医疗物联网需求释放,会进一步加速医疗IT行业发展。

“投资之初,大多数医疗机构不太重视信息化,创始人干的很费劲,有些犹豫。我就对他讲,医院未来只有建设信息化才能把医生、病患、医疗设备、养老社保等连接起来,成为智慧医院,这是不可逆的趋势。”除了坚定战略,华软资本联合英特尔投资给予企业更多资源进行赋能。创业软件在创业板上市后,市值达百亿。选择靠谱的生意,执行正确的战略,华软通过投资医疗IT行业高成长细分赛道的3亿资金,收获了数十倍的回报。

笔者统计了一下,像创业软件这样的信息技术类项目占华软近一半的投资。按常理,银行系出身的王广宇会受到债权思维的影响,追求稳定的固定收益。为什么他却偏偏做了风险系数大的股权投资?而信息技术又是其中更具有挑战性的,连股神巴菲特都因科技股的专业性太强,秉持“不懂不做”原则。那么,王广宇又是如何面对风险呢?

方向选择,在浪潮之巅成为“先锋”
“创业之初,目标是为中国软件行业做资本的引路人,公司名称也因此取为‘华软’。”从王广宇这席话中听出,“软件”是他创业轨迹的一个关键词。
     时间回溯到2000年前后,网易、搜狐、阿里巴巴、腾讯、百度等互联网公司,都在这个时代掀开了巨变的帷幕;当时任职工商银行的王广宇正在参与工行新一代银行系统的建设,这是工行当时最重要的信息化战略。不计代价的投入,用软件代替巨量人工,与微软比尔.盖茨等紧密合作建设网络系统,都给在一线的王广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:“工行网银的成交量曾占到全国所有金融交易量的一半,安全性是排在第一位的;同时,还要解决好几亿客户的用户体验问题,这对软件的产品设计提出了很高的要求。”  
善于思考的王广宇博士在工作之余,将网络经济中企业管理和应用解决方案进行总结,出版了《客户关系管理》一书,该书通过大量详实的案例,从理论、运营、技术和行业四个方面,对客户关系管理(CRM)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度剖析。
这也为金融专业的王广宇打开了另一扇门,就是“互联网”。他向笔者谈起间隔17年的两个“48小时”比赛,“1999年的48小时网络生存大赛”,网购与网上银行才出现。比赛测试:如果只给一个人手机和电脑,关在一个封闭空间,如何解决他的生活需求;谁能想到,2016年上海举办了情景截然相反的“48小时”无网络生存大赛——即把人关在房间里48小时没有网络,看能否坚持下去。”网络科技改变了社会!对于一个弄潮的年轻人来讲,最幸运的莫过于赶上了一波大潮!站到信息技术的浪潮之巅,这让王广宇下决心辞去金饭碗,到一家科技公司负责战略发展和并购投资,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2008年3月,他决定创业,成立华软投资。
为何选择做股权投资?在王广宇博士的另一本书《先锋:股权投资在中国》中可以找到答案:股权投资基金到底是“门口的野蛮人”,还是“资本市场新天王”?是二级市场的“造富机器”,还是真正的价值“拓荒者”?先锋者,行军作战时的先遣将领或部队。我认为,先导示范,冲锋在前,恰恰像极了今天中国金融市场中股权投资基金扮演的角色。
“股权投资对企业到底有什么价值?这个问题困惑我很久。2013年,我把创业板成立以来300多家上市公司的数据全部梳理一遍,看有多少企业上市前拿过创投?对企业的研发、利润率以及上市后的股价有没有作用?通过对这个大样本数据的研究,实证了股权投资为实体经济和企业的发展壮大提供了有力的支持,包括资金、技术、管理和制度,而制度因素对于新兴市场中从事商业经营具有实质性影响。”王广宇讲起自己的初心。
投资面对的不确定性就是风险,许多金融机构提出要做投贷联动;但科技企业本身的文化、商业模式均不同,用银行放贷看企业土地资产的模式行不通,应该交给懂科技企业的机构;经营风险和投身实体如何平衡?王广宇在实战中构建了“三位一体”的投资模式:以“成长债”和“成果转化”为入口,“创业投资”加速,“并购投资”加磅。
“囿于时间与信息不对称的限制,我们往往无法细致了解早期企业的商业模式及战略,便采取“低息借款,质押其知识产权”的方式,让企业家快速融资、全力以赴做好经营。原则是借钱给你,若企业发展不错,迎来下一轮投资,华软则跟投。这最终升级为‘知识产权成长债+期权’的业务模式。同时,投资经理往往在评价企业的技术和商业价值与落地前景上遇到难题,如何对科技公司进行估值?如何做好技术尽调?如何评价科技公司的先进性、成熟性与应用性?华软旗下成立的北京中技华软科技服务有限公司(本应科技),这组40人的团队精干了五年构建了一套大数据投资系统,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得到相关投研报告。在这个领域我们已投了200多家公司。”王广宇这样解释,打开实体经济困局的钥匙是科技,把技术评价和成果转化作为突破口。
新供给学,“研究型”投资之道
回到文章开头,笔者的疑问是为什么一位投资人会研究负利率?王广宇答曰:“研究型”投资之道。“利率是金融之锚,对实体经济有直接的影响,研究它是为了更好的投资,服务实体经济。”投资过程中注重思考,喜欢从学术层面找寻理论依据,以宏观的视野分析行业和企业,正是这种“研究”主导的投资哲学,形成了王广宇与众不同的投资风格。
王广宇还是“华夏新供给经济学研究院理事长”。研究院是由贾康、白重恩、王庆等12位学者发起设立的民间智库组织,致力于将新供给经济学在理论上,在政策设计上,对中国的改革有所贡献。

数千年的大国兴衰史告诉我们,这就是一部通过土地、石油、海洋、贸易、技术、金融、文化等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创造史。新供给研究院开展了《中国2049战略》中长期课题,在研究成果《2049智能崛起》一书中,王广宇博士运用分析模型进行预测:以2015年为起点,估计到2049年,中国信息技术产业总规模将达到130万亿,占GDP从目前20%增至60%。未来新出生的孩子将装载信息接口,结构化知识无师自通;生物科学将实现人体DNA重新编程;机器人将代替体力劳动,人类“奇点时刻”将被引爆。

曾参与国家“九五”至“十三五”规划相关课题研究的王广宇,也正是用新供给学理论指导,自上而下“研究型”投资之道,挖掘到了环保、教育等特殊行业的机会。例如“聚光科技的主营业务是环保监测,我们投资提出了两点战略建议:一是致力成为整个环境监测和物联网行业的龙头企业;第二是从做硬件集成,转向嵌入式软件和数据分析,提高企业研发能力和产品附加值。双方在公司战略层面想法高度一致,2011年4月在创业板首发上市,华软资本的基金投资回报达7倍。”

“留学人员屡创新高,国际教育需求强劲。在这个背景下,我们还从教育的新供给入手,投资了一家国际学校--凯文教育。作为国际化学校A股上市第一股,市场化整合了国内外优质的教育资源,如美国职业棒球联盟、英国莎士比亚剧院等。学校开展几年来的口碑、业绩,高录取比例,证明有高品质的供给,自然不缺需求。”王广宇笑着说。
此外,在低利率和社会财富管理需求日益增长的背景下,华软集团资产管理业务因此诞生,华软新动力作为最新的金牛奖获得者,用宏观基本面量化策略管理着50亿的资金,成为市场上管理规模最大的证券私募FOF基金之一;华软投资的上海瞰瞻资产管理创新的债券基金,创建稳健的投资收益,这都是华软在研究驱动和战略指引下的成功开拓。

在销金时代,这是一位融合学术与实践、打通多层次资本市场的投资企业家的故事,他同时也是一位站在创业者背后的创业者,不断引领自己的企业快速发展。访谈即将结束,笔者问:“一路走来,有谁对您影响深刻?”王博士深入思考后表示,“工行的原董事长姜建清和他的管理经历,让我认清了金融的本质;新供给研究院的贾康院长让我更理解学术研究的意义,他们身上都有‘勤奋专注’,令人钦佩。”“我每天工作15个小时已成为常态;不断学习和思考,做时间的朋友,面向未来是唯一长青的投资。”王广宇深情地说。